《同班同学》

我的第八部小说《同班同学》即将在五月份出版。

在此放上故事的第一和第二章给大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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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班同学》

1

林晓姗

天刚破晓，学生巴士正往学校的方向行驶。
我感到浑身不自在，心情忐忑不安。
看着身上的蓝色校裙，我不禁叹气。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一个中学生了。
我的心里没有半点儿喜悦。
六年的小学生涯已经成为回忆，我们都无法回到过去。
相处六年的小学同学也各分东西，只剩下一堆思念。
我怀念小学的时光。
我想念小学的老师和同学。
我想继续读小学。
我不想毕业。
我不想长大。
真的，不想。
学生巴士在校门外停下，我把手帕塞进校裙袋，随着学长和学姐下车。
环视一番后，我不觉在心里呐喊：“这里好陌生啊！”
新生要到哪里集合呢？
我对这所中学完全不熟悉，只好默默地跟着人群走。
我跟着两个看起来像中一的女生来到礼堂。
礼堂已挤满了人。
我浑身更添不对劲，莫名的恐惧把我包围。
我抓紧我的粉红色书包，提起勇气，问一个短发女生：“请问新生是在这里报到吗？”
“老师吩咐我们在这里集合。”短发女生略带笑意地回答。
“谢谢。”我有礼貌地说。
短发女生和身旁的朋友继续聊天。
她们都有朋友，真好。
只有我没有朋友。
唉。
我抬起头，伸长脖子，尝试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脸孔，寻找一份安全感。
我想，我在这里应该不会遇见朋友吧。
虽然早已经知道结果，我还是有一点点失落。
小学毕业前，我已经问过所有的同班同学，没有人到这所学校上学。
只有我。
这也不稀奇。这所中学距离我住的小镇至少25公里，很少人愿意到这么远的学校来上课。而且，我们镇上也有中学。
谁会大老远跑到25公里以外的学校求学呢？
有。那个人，就是我。
我就是那个笨蛋。
其实，我是被逼的！
是爸爸强迫我来这里读书。
全都是爸爸的错。
他说，这所学校的环境好，声誉好，老师有经验，对我的学业和前途有莫大的帮助。况且，哥哥和姐姐也是这里毕业的。
爸爸要我走哥哥和姐姐走过的路。
爸爸要我当哥哥和姐姐的跟屁虫。
爸爸说，他用心良苦。他这么做是为我好，为我的前途着想。
其实，爸爸什么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我一个人到这里读书，很痛苦。
他不知道，我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也没有朋友。
他不知道，我在这里只会觉得孤单和害怕。
我在这里，每分每秒都很煎熬，很难挨。
爸爸只会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等等——那不是隔壁班的素弘吗？
我睁大眼睛，仔细看。
没错，就是她！
我不会认错人。
她是六年级乙班的素弘。
太好了，原来她也在这所学校上学。
我终于看见一个认识的人了。
我赶快走到素弘身边，和她“相认”。
“嘿！素弘！”我兴奋地拍她的肩膀。
素弘转头看我，咧嘴大叫：“嘿，傻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来这里读书。”我做出戚戚然的表情。
“好巧哇！我们好有缘分！我也是来这里读书哇！”素弘的表情很夸张。
“废话！”我们俩同时笑了。
两个女生聚在一块儿，自然而然就会说个没完没了。
“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来这里读书，幸好有你陪我。”我开心地说，“没有朋友的感觉好可怕。”
“哎哟，傻婆，”素弘歪头看着我，说，“有什么好怕的？你不觉得这样很好玩吗？来到新的环境，认识新的朋友；和新朋友一起上课，一起玩，一起聊天。很好哇 ！”
“一点都不好。”我撇嘴说，“我不喜欢。”
“喂，傻婆，你以前不是留着一头长发吗？为什么把长发剪掉了？”素弘边问，边伸手抚摸我的短发。
“我想换新发型嘛！”我挠挠头，说，“你觉得怎样？我这个发型美吗？”
“美！”素弘大声地回答。
“真的美？”我乐开怀。
“是发霉的‘霉’！”素弘指着我的头发大喊。
我们俩笑到弯腰。
然而，上天并不眷顾我——我和素弘同校，却不同班。
我读中一甲班，素弘读中一乙班。
我超级失望。
超级伤心。
超级不悦。
上课钟声响起，我眼红红地和素弘挥手。
忍！林晓姗，不许哭！
你是中学生了，不能哭。
要是被其他同学发现，大家肯定会嘲笑你，把你当笑话。
我强忍泪水，背着粉红色书包，低着头和中一甲班的同学排队进教室。
中一甲班的教室在二楼，同学们非常有秩序地排队上楼。
来到教室，我扫视四周一遍。
班上果然没有我认识的人。
这种感觉使人不安。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需要安全感。
我到角落靠窗的位子坐下。
墙壁和窗能为我带来少许的安全感。
我的隔壁是绑着马尾辫的女生，身形略胖。
她向我微笑，我也向她微笑。
或许是第一天上课的缘故，全班同学都十分安静。
“你住在哪里？”邻座的女生开口问我。
“双河镇。”我保持笑容。
“很远哪。”她有点儿惊讶。
“你呢？”我找话题。
“我家在这儿附近而已。走路就能到达学校。”
我点头，表示明白。
“我叫许芊仪。”她先自我介绍，“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晓姗。”我的心情渐渐地平静了。
我们握手。我们都显得非常有礼貌。
不久，班主任进班了。
全班同学开始自我介绍。
接着，班主任开始分配座位。
讨厌！我最受不了这种事情。
我难得认识一个新朋友，这么快就得换座位了。
老师总是强迫我们跟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我真不明白老师在想些什么。
最后，我还是坐在原来的座位，许芊仪则被安排坐在我的后面。
我的邻座是一个男同学。
虽然大家已经自我介绍，但是我不记得这个男同学的名字。
这个男同学将书包放好，然后把水瓶和铅笔盒放在桌上。
老师离开后，同学们开始聊天，互相认识。
我偷偷地瞄邻座的男同学一眼。
他的肤色较黑，浓眉大眼，鹰钩鼻子，还有一排整洁的牙齿。
老实说，他长得一点都不帅。
放心，我不是“外貌主义者”。我不会讨厌不帅的男生。
趁我们眼神接触的那一瞬间，我有礼貌地和他微笑……
哼，我生气了！
气！气！气！
他居然毫无反应！
他无视我的存在，无视我的笑容！
他当我是透明的！
他拉开书包的拉链，拿出一本小说阅读。
我最讨厌这种骄傲、不帅又自以为是的男生！
他让我觉得非常反感。
我发誓，我再也不会主动跟他讲话。
今天，我没有好心情。

2

李哲

呀呼！终于开学了！
今天开始，我就是中学生了。
我李哲长大了！
我要继续追寻我的梦想——成为作家。
我要成为很出名的作家！
在还没有实现梦想之前，我必须去准备早餐。
我系上围裙，准备炒米粉。
“大哥哥，早安。”妹妹睡眼惺忪地走进厨房。
“早安。快去洗脸、刷牙。”我吩咐她。
“哦！”妹妹揉着眼睛说。
刚起床的她，眼睛浮肿。
“待会儿就可以吃早餐了。”我说。
我将炒米粉盛在一个大盘子里，端到饭厅的桌子上。
这时候，妈妈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带着黑眼圈，从房间走出来。
“阿哲，早餐都准备好了吗？”妈妈问，“弟弟和妹妹呢？”
“我炒了米粉。”我指着饭桌，说，“弟弟在房里换衣服，妹妹刚进浴室洗脸。”
“我去泡麦片给他们。”妈妈转身走进厨房。
“阿妈，我帮你。”我跟随在后，说，“昨晚你和阿爸几点回到家？”
妈妈取出两包三合一麦片，说：“我和你爸爸凌晨三点多才到家。收拾、洗澡后，大概五点钟才上床睡觉。”
妈妈说完，仰头打了一个哈欠。
“这几天生意好吗？”我交给妈妈两个空杯子。
“还是老样子，不好也不坏。”妈妈又打哈欠，说，“我们这门生意，只能够三餐温饱，赚不了大钱。”
“这个星期五晚上，我去帮你们。”我提议。
“再看看吧。”妈妈说，“阿哲，你上中学了，功课一定很多，你要以学业为重。知道吗？”
“我知道了。快去休息吧。”看见妈妈憔悴的样子，我好心疼。
“嗯。”妈妈继续打哈欠。
我捧着热呼呼的麦片到饭厅。
弟弟妹妹已经换了校服，正在吃炒米粉。
“阿妈！”弟弟妹妹齐声唤道。
“你们要填饱肚子才有精神上课。”妈妈抚摸弟弟和妹妹的头发，说，“今天下午，我和爸爸去买KFC给你们吃，好不好？”
“好！”
“耶！阿妈万岁！”
“阿妈是最棒的！”
弟弟妹妹举手欢呼。
我们吃完了早餐，妈妈才回房睡觉。
小学和中学距离我们家都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就到了。
我和弟弟妹妹一块儿出门。
“大哥哥，你今天上中学了吗？”今年就读四年级的弟弟抬头问我。
“是啊！我小学毕业了，今天就到中学报到。”我充满期待。
“我们不能在学校见面了。”今年就读二年级的妹妹低头说，样子有点失落。
“没关系。”我牵着妹妹的小手，说，“我每天早上还是能陪你们一起走路去上学呀！你们要用功读书，我们一起加油！”
他们只顾着撇嘴，没有给我反应。
来到小学校门口，我叫他们进去。
“大哥哥，拜拜。”弟弟妹妹挥手，表情舍不得。
目送他们进入学校，我才加快步伐，朝中学走去。
来到学校，我随新生到礼堂集合。
我遇见了许多小学同学。
虽然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但是彼此没有陌生的感觉，因为我们常常在面子书上保持联系。
我觉得，网络是很伟大的发明，将身在各地的朋友联系在一起。
在众多的小学同学里，只有合文和芊仪跟我同班。
排队进教室时，合文勾着我脖子，一直提醒我说：“待会儿我们要一起坐！这样的话，无论发生大事小事，都有朋友在身边帮忙。”
我赞同。
朋友很重要。
在我们的生活里，不能够没有朋友。
来到教室，合文快速地跑到左边靠窗的座位坐下，然后招手叫我过去。
“这个靠窗的位子很好啊！以后发呆时，可以遥望窗外的蓝天白云。”合文伏在桌上说，“真是超级赞的风景。”
我把书包放好，然后坐下。
“芊仪，你坐在我们前面吧！”合文向芊仪建议，“旧同学要互相照顾，我一定会照顾你的。你别怕，芊仪，你不要哭。”
“哈——哈——哈！谁要你照顾？”芊仪干笑道，“你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喂！话可不能这么说。”合文用手指摇芊仪的马尾辫，说，“我们一起渡过了小学六年的同窗岁月，现在如果有人欺负你，我一定会帮你出头。”
芊仪转过身，对着合文吐舌头，做鬼脸。
合文看见芊仪的反应，笑得合不拢嘴。
小学的时候，他们几乎每一天互相取笑斗嘴。我习惯了。
一个短发女生在芊仪隔壁的位子坐下，合文和芊仪才停止斗嘴。
我觉得口渴，于是拿出水瓶喝水。
合文用肩膀轻碰我的肩膀，说：“你看，芊仪这么快就认识新朋友了。她们聊得蛮愉快的。哼，真是不可原谅！”
我拿出铅笔盒时，说：“大家都是同学，聊天很正常。”
合文不悦。
第二节课的钟声响起，班主任走进教室。
我们班主任的名字叫钟田，大概四十岁，男性，戴眼镜，有明显的掉发问题。
“什么？老师的名字竟然叫种田！”合文露出一脸无法接受的模样，说，“Oh no！”
我忍住不笑。
我们不应该取笑别人的名字，但是我好想好想放声大笑。
当老师和每个同学自我介绍后，种田老师，不不不，是钟田老师要求我们换座位。
合文猛向我抱怨：“我们还是小学生吗？真讨厌！老师一点新意都没有。我们已经是中学生了！”
合文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嘴巴喃喃自语：“老天哪，请你不要分开我和李哲。如果真的要我和李哲分开，请你安排一个美女同学坐在我的隔壁。老天哪，请你保佑我啊……”
钟老师安排了好几个同学换位后，摸着下巴走到芊仪的面前。
钟老师指着我，对芊仪说：“你和后面的男生换位。”
芊仪往后看，随即露出极为不满的表情。
她抓起书包，走到我的身旁。
我也赶快收拾，抱着书包、水瓶和铅笔盒走到前排。
我把书包放下，然后将水瓶和铅笔盒放在桌上。
“老天哪！你是存心作弄我吗？居然要我和她同桌。”我听见合文哀叹道，“我好倒霉呀！”
“真是冤家路窄。”这是芊仪的声音。
钟老师走后，同学们开始做自己的事。
坐在我后面的两个欢喜冤家当然是在斗嘴。
他们能从小学四年级吵到现在，真不可思议。
我悄悄将眼珠向右移。
坐在我隔壁的女生，身材瘦小，短头发，眉毛有点儿粗，单眼皮。
她虽然称不上是漂亮，却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
要不要和她打招呼呢？
要不要和她讲话？
第一句话要讲什么？
“你好吗？”这句话好像很老土。
“你也念中一吗？”这根本就是废话。
“你吃饱了吗？”不不不，我又不是她妈妈，干吗问人家这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唉，刚才她已经向全班同学自我介绍了，她叫林晓姗。
算了，算了，我看小说好了。
我打开书包拿小说。
这时候，林晓姗刚巧也望了过来。
她好像对我微笑。
是我看了错吗？
我没有看清楚，无法确定她是否对我微笑。
我要对她笑吗？
我在犹豫。
她很快地移开视线。
唉，我原本打算下一秒对她微笑，却已经来不及了。
两个同桌的人没有交谈，气氛真尴尬。
没关系，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以后，我和她还有很多时间互相认识彼此。
我拿出一本小说，开始埋头阅读小说。